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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届“大益文学双年奖”最佳诗歌奖获奖作家吕德安
 编辑:王旌亚 2020年06月05日 22:31

  吕德安,1960年出生。诗人,画家。八十年代初期与诗人画家同仁创建诗社《星期五》,并成为南京著名诗社《他们》的主要成员,此间著个人诗集《纸蛇》、《另一半生命》,诗集《南方以北》。1992年旅居美国纽约,以画谋生,创作长诗《曼凯托》。1994年获首届《他们》文学奖,同年国在福建家乡北峰筑居山中,创作长诗《适得其所》,同时大量时间投入绘画创作并参与北京牟森戏剧车间从事戏剧实践。1998年再度出国。这期间出版诗集《顽石》,2011出版诗集《适得其所》。同年获云南高黎贡诗歌主席奖。2011年参与创建“星期五画派”。2012年兼职“影响力中国网”诗歌主持。2014获《十月》文学奖。2014获“天问”诗歌奖。2013进驻北京工作室专业从事绘画创作。

  作品片段

《在埃及》(节选)

吕德安诗十首

  傍晚降雨

  一整天都在炎热中逃避,直到傍晚

  传来阵阵雷声,接着起风下雨

  让几乎枯竭的溪水充盈,形成了

  所谓的山洪;哟,—整天我几乎

  意识不到一点儿现实,直到雨

  真实地落入山谷,才听见有人

  在某处弯道上喊,隐隐约约;

  而另一处,那些曝晒了三天

  用来扎扫帚的茅草花穗,要叫人来

  把它尽数搬移已经来不及;可事实上

  此时附近并无一个确切存在的人

  只有洪水在白天的黑暗里轰鸣

  只有我,仍坐在厨房里歇息,喝水

  看鸟儿飞过窗前,一只两只

  看雨陆续落下,落在一个个盲点里——

  哟,我以为世界再也不会发生意外

  可是当我疯子似地跑进雨幕

  脚踩滚烫的石头,发现自已竟如此的

  原始和容易受惊,几乎身不由已

  在埃及

  从前有一回,有人打老远写信对我说,

  风喜欢收藏我身上的东西,

  我以为那句话就是诗歌,

  因为我喜欢它的圣经的口气。

  我从窗口望出去,世界

  发生了变化。而诗歌的瞳孔变小。

  怎么办,我但愿他指的是其他东西,

  可偏偏是它:一顶皱巴巴的帽子。

  我记得那天,自己心神恍惚,

  冥冥中还仿佛看见沙漠里

  多出一块沙漠——哎,等等!

  我喊出一声,这才意识到风,

  然而我再去抓住它已经来不及。

  我笑自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望着

  那红红的一团如何顽固地翻滚,

  最后落入埃及人的墓穴。怎么办?

  就像一支落日的歌,就在

  那几步远地方——我知道喜欢颤抖

  又喜欢躲藏,是帽子的疯子本性,

  不过那片满是黑洞的大地,

  倒也是它完美而合适的去处——

  我这么想,才让人高兴写了信。

  一个守墓人,我知道他把它一直

  当作一回事,他说风喜欢收藏

  我身上的东西。他说他每天

  都去对着那些黑洞喊一声“哈罗!”

  真是没头没脑。可而打那以后,

  我忽然明白这不光是一句俏皮话,

  也常觉得在一个人身上,其实没有什么

  是不可以放下的了!

  1998年作改于2017

  ……

  授奖词

  沉静的节奏与素朴的意象,田园胡不归与挚友安在哉……吕德安的《在埃及》延续他一贯的空灵神性,延续了受益于城市却发出不容置疑的小声反驳;最寻常之物也逃不开悲悯的眼睛,漫行天下的步履虽沉重又桀骜而笃定;于是忧伤更像终极的忧伤,孤独更像终极的孤独,祝祷更像最后一次祝祷;当下与过往的阡陌交错,令高贵的言说也变得多余,令荒芜又拒不接受荒芜的喑哑充满了力量。

  获奖感言

  我非常荣幸拙作《在埃及》获得首届大益文学双年奖最佳诗歌奖,并由衷地感谢该奖项的评委们给予我如此珍贵的殊荣!当我打开邮箱收到这份意外的惊喜时,我正在美国西雅图正常居家自我隔离,窗外夜幕刚刚降临,四处浓罩着某种社区式的患病似的寂静——就目前全球疫情而言,这道寂静已经意味着普遍的困境——在诸如此类的情况之下,我的感激之情不免带着几分沉重。

  我想起远在中国云南的《大益文学》,近年来它一直是高品质的民间文学刊物。我有几个一流的诗人朋友是大益文学院的签约作家,同时在该刊物上发表作品——我也有幸在那里刊登过诗作,虽然不多,但每次在云南参加文学活动,碰到它的编辑,都会直觉到他们身上那份对文学坦然正面的持守,给人以某种志同道合的信任感。因此,当我获悉自己得获,虽诚惶诚恐——我相信被评选的有很多比我优秀的诗人作品——又为自己承蒙如此赏识而深感荣幸。

  同时,我也衷心祝贺首届大益文学奖得以问世!在这个非常历史时期,它象征着文明之必要。借此机会,我愿意简单谈谈自己创作的一点体会:在写拙作《在埃及》的那段时期,我曾私下称之为“转述的诗”,意思是诗是返原现实的一个动作,一个途径,或诗原来就在那里,诗原来就是那样,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只是把它转述而已。这听起来像是对写作的自信,但我更愿意它指的是,对诗的一种敬畏和对生活的丰富性心怀谦逊,或这种转述意味着你必须首先学会倾听。诗总有你未说出的,或不能妄言的,后者让我对应用口语加以谨慎——而倾听有助于识别它们。诗在你听到或看到的某处,要求着完全的专注和一次圆满的行动。我这样说很虚幻,但是它有时却是写作时一种真切的体验。最重要的是,诗引导你重新关注生活,仿佛生活本身就是一个语言装置,而诗歌写作仅仅是它的一部分,或者作为一种常态性现场,生活指望着一切语言形式的活动都能在那里获得方式和意义,但它必须先去属于生活而后才去属于自己。这才有了现实是永远是悬挂耳边的那个现实:当我们写诗时我们在做什么,抑或我们相信什么,当你在做着你认为在做的事?

  这是抛砖引玉,也是每个诗人会遇到的要命的追问,它在当下危机重重的今天,尤其显得咄咄逼人,且意义更为重大和紧要。

吕德安2020写于西雅图

  访谈

  1.你写诗的契机是什么?第一次有写诗的冲动是在何时?

  对我来说,这个问题关乎到不同的创作时期,且答案也不尽相同。但大概可以这样说,我写诗的基本动机是对前面某首有想法的诗进行推进。

  我不确定第一次写诗冲动的具体情况,但我记得它是在阅读普希金后才发生的,那时我十六岁。

  2.对你来说,诗歌当中是哲思更多还是激情更多?

  应该是激情多一些,但它在写作中应被理解为一种经验或能量。

  3.在你的人生经历中,最让你有写诗的激情和冲动的一刻是什么时候?

  这是具体的一刻,它常常缘于心里的一首诗已呼之欲出。

  4.以往的国内或者国外诗人中,您最欣赏的是哪一位?与你同时代的诗人中又是哪一位?对你影响最大的是哪一位?

  这个名单可以列出许多,就不一一道出了。他们是全部也是一个——如果这里非要说出一个,目前最让我着迷和向往的,应是陶渊明吧。

  5.画家和诗人的双重身份对你的创作有什么影响或者帮助吗?

  这种身份认同对我具体的写作和艺术方面的创作并没有太多影响。而具体到创作,所谓诗画同源,对我更多是某种隐秘的体验。从中你可以理论地去澄清一些东西。我相信它们的“各而不同”,那种经验的差异性有助于深化感受力,或开拓创作的视野。

  6.你怎样看待中国当下的文坛?

  从我写作以来,就很少关心“文坛”是怎么一回事。我只跟具体的“文人”发生关系。对我来说,当下的中国文坛多数情况下似乎只是获奖的地方。然而做为一种文化生态,它应该发出更多元更自由的声音,而不至沦为一般的,流行的——某种政治游戏的附庸品。

  7.你早期的作品多以抒情为主,而现在多以叙事为主,是什么引起了这样的一个变化?

  其实我早期的诗在歌唱式和叙述式这两方面的尝试已在同时进行了,只是当时更心仪于前者,因而此类型的诗发表得多些。那种尝试同时推进都得益于对意象和口语的运用。

  这才有了后来这些偏向叙述语气的诗,觉得这样写更开放更具直接性,能够对应你所感知的生活的基本形态。另外,虽说这个变化多少跟我当时所接触的《他们》诗群有所关联,但更多还是借鉴于了翻译诗歌。尽管如此,我认为抒情性一直是我写诗的“基本伦理”。我从未放弃它。

  8.你认为对于诗人来说,天赋和努力哪个更重要?

  天赋显然地的更重要。我认为诗人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赢得某种天赋的能力。

  9.曾经在山间幽居,现在也在美国旅居,生活环境的变化对你的诗有什么影响?

  我已习惯两地生活。诗也学会随环境变化而变化,我曾因此写出不同的诗。就我目前的情况,作品的质量和数量,更多取决于你所投入的关注和精力多少。但目前,由于我还做艺术,在写作上相对变得懒散些了。

  10.你认为当下中国诗坛缺乏的是什么?过剩的是什么?

  我一向认为诗是时间的产物,伟大的诗人也是。自由诗缘于它的“不可能”。如今它对诗人和诗歌的理论意味着更高的挑战。我们需要这两方面的大师。我们需要时间。诗倾向于个体精神。我也喜欢说人人都可以是艺术家。人人都可以生产作品,但产出那些过剩的,低标准的,就是另一回事了。那些急于消费的,哗众取宠的,快餐式或口水化的诗歌,已比比皆是,更有问题的是,在中国当下诗歌现场,它常常容易习惯性地外化为喧嚣的运动形式,令人厌倦和怀疑。

  11.当下热爱写诗的年轻人也有很多,有没有什么想要对年轻诗人们说的话?

  诗,要求言简意赅。写诗就是艺术地处理经验。多接触了解其他的艺术,如音乐,绘画,书法,从中获得滋养。永远像尝试着去写去换一种方式言说,去发现细节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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