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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届“大益文学双年奖”最佳小说奖作家何凯旋(2)
来源:大益文学院 编辑:王旌亚 2020年06月06日 00:56

  但是,意外的惊喜依然不能让我摆脱持续数月惶恐不安的心情。在这个貌似无所不能的高科技时代,谁能想到一场从天而降的疫情,让所有高超的医疗技术失效、乃至失败;正常有序的生活瞬息之间仿佛进入中世纪慌不择路的错觉当中。一时间,艳阳当头,高楼林立的大街阒寂无人;无助的生命猝然倒下,残喘的挣扎声声刺耳。在这恍若隔世的语境下,人类所有的面孔同一时间显现出来同一种紧张的表情下面,掩藏不住茫然失措与惶恐不安的无助。为了躲避灾难,无非是延用中世纪战胜鼠疫的古老手段,与世隔绝地进入自我幽闭狭窄空间里,惴惴不安中度日如年的焦虑情绪弥漫开来……哪怕这个时候就是塞住耳朵,也能够听到内心失去平衡后烦躁的回声。

  作为一位以写作为生的作家,漫长幽闭的日子里却写不下一行安静的字迹,心中的噪音如同往日喧哗的大街,生死未卜的命运超过以往使用过所有可以描述的文字,而且不是一个人是整个的人类面临的命运。这真是未曾有过的体验,未曾有过的真实。没有边际,没有选择,晨昏颠倒,任何笔法都无法涵盖的真实。想一想,应该是怎样一部让人类感到绝望的作品哪?竟然发生在万人空巷的21世纪,竟然如同末日来临的电影长镜头中的情景再现,任何一位导演也无从下手,无法超越每个人身临其境的亲身体验。这是何等残酷的景象?竟然真的逾越了所有艺术的想象,竟然如此不真实地真实,也许这是真正的真实吧!逾越以往人类所有难以驾驭的黑科技、玄幻、穿越,并与此等量齐观地再现出来!这个与死亡紧密相连的课题,也许从今往后将重复地引人思考下去,重复地引人走进绝境中的人类体验:人人身临其境,人人经历过的炼狱般的篇章,人人得以望见到天国无声的终点,会发现其实《神曲》离我们并不遥远,这部诞生于中世纪末期辽阔无边的巨著,依然可以将我们重新地笼罩。但,真的能让我们就此得到救赎吗?

  也许这仅仅是一刻间的阒寂。不过现在正好,喧闹的时代就此打住的时刻里,清明的长笛在窗外缓慢地响起,双手合十,为亡灵的哀悼是此刻最为深切的真实:一辆车停在道边,一个行人驻足低头,一个孩子模仿着大人慢慢抬起双手,心中的悼词诚挚而恳切:愿你们在天堂再没有恐惧,安宁如初——

  感谢大益,在这举世的生命受到威胁的严峻时刻,与其说是对自己文学上取得成就的奖励,不如说是将自己领进当下深切体验的现场,提醒以往的作品在现实的灾难面前一切归零的重新启程。这暗中契合的喻意,我更愿意相信是大益的深谋远虑,是给坚持在世界文学谱系中创作的中国作家的提醒与鞭策,世界面临着新的深切的生命体验等待着我们。

  但是必须看到,世界不会因此停止它奔腾的脚步,待到疫情过去,阒寂的大街再次欢腾,把酒言欢,醉生梦死,贪得无厌,拔剑弩张,一切好像没有没生过的一样,一切会弥合的天衣无缝,单一的表情再度地复杂而莫测。但愿文学的阐释将在这一刻停留的长久一些,因为无尽的创伤之上的困惑,还会长久地萦绕在世人的心头。瞧,这些紧锁的眉头,看,那些无声的亡灵:怎样得以舒展,怎样得以抚慰,怎样得以安眠,怎样获得重生的希望。当然,也许最终得到的仍旧是荒谬的希望,仍旧是希望的荒谬。

  即便如此,这也必将是我们身临其境的责任所在!也必将是世界获得前行的力量唯一的源泉。前行的力量何尝不是在荒谬的轮回中得以徒劳无功地周而复始——人性不正因此展现出来复杂而神秘的魅力吗!

  访谈

  1.您的小说向来坚持某种先锋品质,这很可能会导致某种程度的发表和阅读的“难度”;这次您以中篇小说《兴凯湖》获得大益文学双年奖,对您来说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

  何凯旋:《兴凯湖》是原发在《大益文学》第4辑《戏》“先锋”栏目中的一篇小说——与小说叙事性背道而驰,突出画面感与几乎通篇对话的形式、极度挑战阅读快感的作品,能够得到双年奖委员会给予充分的肯定,自然让我倍感欣慰。在此深谢几位富有卓越眼光的评委!同时,我依然感到未来的创作道路并不会因此而变得明朗起来,好在自己早已有了充分的准备,既然创作的本意便是向难度的挑战,首先是要达到自己认知上的满意,然后才是自己精神上的满足——因此并不看好还会有下一次幸运的降临!这其实也是先锋精神的宿命吧!

  2. 写这个小说时您的心境是怎样的?您想通过它表达什么?

  何凯旋:心境肯定是有些阴郁的,因为那是一段通往并不明媚童年时光的里程。作为历史上曾经有着特殊域名的湖畔,在早已经化为乌有并被刻意淡忘的今天,那些曾经有着不同背景的流人的痕迹在化为乌有坦途上,却日益地凸显出来与我血脉相传的文学意味。怎样复活出这些流人复杂而澎湃的面貌?当然,首先需要的是勇气,一旦赋予勇气的创作,肯定会调动起挑战的姿态——技法与体验,这对互为表里的关系,必然是复杂与矛盾的并存,恰如那些被历史无情熄灭的复杂而矛盾的灵魂。

  最终表达的意义:一是过去铸造了现在——生命不仅在时限上也在本质上被时间所决定。二是过去是自我绝对的一种确证,是填补和滋润现在的一种手段,是生命的自我关怀和自我的抚慰。

  3.为什么选择对话形式的小说来实现自己的诉说欲?您有没有在别人的故事中放进过自己的人生经历和感悟?

  何凯旋:这篇有话剧特点的小说,几乎通篇的对话复原了各色人物复杂的历史背景,唯有这样的方法可以自由而简约地往来于他们的过去,从而面对荒凉的现实处境,彼此对过去急切的诉说成为现实存在唯一的依靠。

  当然有自己童年生活的场景,故事人物自然有父辈的身影——这些曾经有着截然不同的生存世界和精神世界的人们;所以小说的副标题为——献给老迈的父母!其实是为这片土地上绵延不绝的流人写下文学意义上的备忘录。

  4. 评论家郜元宝有一次提到,老作家把人性写得太多,而网络上的年轻作家把笔触放在人之外的领域,比如描述“怪力乱神”,释放了很多中国人被压抑的东西。您作为一名传统作家,您如何看待这种写作差异以及它产生的可能性?

  何凯旋:“怪力乱神”这四个字,让我想起来我年轻时候曾经迷恋过的金庸、古龙、梁羽生……这些新武侠小说大师们的“怪力乱神”,似乎远比现在网络写手们来的讲究,一招一式更显得既有学问还有智慧,可仍旧缺少现实生活中身临其境的困境体验,所以貌似地“怪力乱神”,终究是浮萍上的舞蹈,光影中的侠客,远比落入现实泥沼中,哪怕是一步之遥的跋涉,其艰难其犹疑的挣扎,所释放出来的压抑远比上天入地的自由往来释放出来的压抑更为真切更为有力,那是真正意义上带上镣铐的舞蹈——哪怕仅仅挪动一步之遥的距离!

  但无可否认,如今的键盘侠们似乎对新武侠大师们不再感兴趣,终究那是上一代人的考究与端庄的产物,是一只笔下个人头脑里的产物。如今键盘的操作足以提供更为绚烂的炫技的世界,自行运转起来的编程符码拓展开来的疆域,远比一个人的头脑世界辽阔诡秘的多,是人所不能或不及的技术的世界,人性自然也就成为这个技术世界的羁绊。一旦超越人为主宰的世界,人性显得捉襟见肘,荒唐可笑。“怪力乱神”必然出现并大行其道,与之相辅相成的描述肯定不是人性所能控制的,似乎更接近上古时代的《山海经》?直接打通任督二脉?所以说键盘操纵的炫技的世界何尝不是更为真实的世界,只是存在人所不及的自行运转的维度里面。

  5.很多作家写小说,是造一个故事,以抵达某个道理。您觉得这种写法怎么样?您起初写小说,对故事的迷恋成分有多大?

  何凯旋:制造故事完成道理,这个过程过于单调了吧。尤其是抵达道理的说法,道理基本上都是现成的,是别人为达到教化的目的,罗列出来的条条框框,如果更往深里说下去的话,比道理更进一步的说辞大概是真理吧——真理也差不多是短命的说辞罢了,更别说是道理了。指向性的错误。所以,还不如说是指向谜语,指向多重的迷宫——待读者自己前去解谜的过程。若能完成正确的指向,故事本身魅力也就显现出来了。否则,也就是《故事会》吧,也就是教化的手段吧。所以,我最初写小说没有想过要完成道理,教化他人,那不成了拾人牙慧吗?没有必要。

  6.对于生活的故事如何转化为具有文学意味的故事,两者之间存在着怎样的距离,您有着怎样的思考?

  何凯旋:生活的故事与文学意味的故事,这里面重要的是文学意味,或者是说生活里的文学意味,其间的距离大概是凝神静气坐下来,回望生活本身的距离吧。繁复的生活就会缓慢地呈现出文学意味吧。其过程属于精神活动的范畴。其手段是依靠的是小说得天独厚的优势——细节。它们频繁地出现在凝神静气的精神活动当中,缓慢地去伪存真的过程,挑亮我们赖以描述这些闪光细节的直觉,从而形成直觉的语言,构成我们与事物的关系,照亮我们纸上生命自行生长的里程。

  7.您除了写小说,还创作过很过优秀的话剧作品,像《红蒿白草》、《梦想山峦》、《1945年以后》等等。您觉得小说与话剧的相同与不同之处在哪儿?以及您源源不断的创作动力是什么?

  何凯旋:相同之处两种艺术形式都是语言艺术形式,底蕴其实是共通的文学性。不同的是小说是叙述性地存在,是可供可以反复地阅读的过程;话剧则依赖于舞台,是一次性完成的过程。创作话剧的动力,完全是偶然得来的:年轻时代与戏剧创评室朋友一次不慎重的妄言,不得不身体力行兑现的过程当中,发现人物依靠对话无所不能的无穷魅力所在。当然,现在对舞台艺术的认识与敬畏让自己有些裹足不前了,尤其是看过陆帕导演史铁生原著改编的话剧《酗酒者莫非》,舞台艺术或者是舞台技术的使用,真是让人顶礼膜拜了!所以话剧是属于舞台的,小说是属于个人阅读的。

  8.我们常说,作家一定要创新,要写得跟别人不一样,而且不要重复自己。这一部作品跟上一部作品相比,必须有所创造和超越。这个真要做到其实非常难的。您有什么妙招吗?

  何凯旋:形式上的变化,也可以说是技术上的改变。尤其是操练这门古老艺术已久之后,怎样激发新的创作的热情?重复肯定是容易疲劳的,哪怕是发现再新鲜的人性隐秘之处,若是以一种语调重新再来一遍,其结果也是腔调上的重复,腔调几乎可以是一目了然地判断作品段位高下的手段。若换一种结构,貌似并不新鲜的故事,自行构成出来奇异的效果,可以说是完成智力的挑战,这之间重要的是认识上的差别。

  9.写人性是所有文学作品的共同主题之一。很多作家对“人性”有各种描述和总结。如果“人性”可以具象化,您是怎样来描述和总结的?

  何凯旋:人性可以具象化吗?本身弱化了人性复杂与莫测的深渊?当然,人性复杂与莫测的深渊源于人本身的恐惧;几乎可以追溯到童年时代一次坠入深渊的无助的体验,并由此形成随时可以重返的通道。无论成长成怎样的成人,都无法剔除存在于身体里童年时代无助地坠入深渊的深刻的体验,些许地刺激脆弱敏感仍然柔软的内心,便可以沿着那条熟稔通道迅速地坠落下去,并辗转反侧其间,从而完成一次对成人世界肆意妄为的破坏过程

  10.您的人生经历对您的文学创作有无帮助?如果有,它给您最大最有意义的帮助是什么?

  何凯旋:肯定是有帮助的,但不是漫长的帮助。漫长的人生经历仅仅是肉体生命有意义,而对创作的生命便是无意义的。真正的帮助往往是在人生经历过程中对肉体生命本身构成阶段式的焦虑、以至于无助的绝望到了忘我的时刻,人生的经历燃烧肉体生命化作脱身而去无数他者的生命: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接踵而来——你的创作生命由此而诞生,并成为你手中的一支生花的妙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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