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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届“大益文学双年奖”特别奖获奖作家残雪
来源:大益文学院 编辑:王旌亚 2020年06月18日 15:23

  残雪,本名邓小华。1953年生于长沙。大益文学院签约作家。至今已有700多万字作品,被美国和日本文学界认为是20世纪中叶以来中国文学最具创造性的作家之一,作品被美国和日本等国多次收入世界优秀小说选集。长篇小说《最后的情人》 (耶鲁大学出版社出版)获得第八届美国最佳翻译图书奖。2015年4月入围英国独立报外国小说奖,同年5月入围美国纽斯塔特国际文学奖。

  作品片段

《女王》(节选)

  汪村的人们有一大业余爱好,就是观看女王从他们村里的那条青石板路上经过。女王是回自己家里去,她的家在平原的北边,一片空空荡荡的旷野里。那一幢规模不小的三层木板房是老王年轻时盖起来的,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木头已经发黑了,但一点都没有朽烂,还非常结实。老王和王后早就过世了,村里的老人还隐约地记得他们。老王夫妇过世后,汪村的人们就很自然地称他们的独女为女王了。没有人记得清女王的年纪,再说汪村人才不关心像年龄这种事呢。在他们的印象中,女王还不是老人,也不再是青年,最好说她没有年龄。说她没有年龄是比较贴切的。大家都知道女王很骄傲,这从她始终独自住在旷野里的老屋里,不肯搬到村里来就可以看出来。要知道如果她有搬到村里来的意愿,大家都会欢迎她啊。女王住在老屋里,每天去集市上买食品和日常用品,在家门口的一口井里用木桶打水上来,挑回去用。她很有钱,大概是老王给她留下的,所以她不用工作。汪村的一个小孩调皮捣乱,迎着女王喊她“寄生虫”,后来被大人用小树枝猛抽了一顿屁股。小孩家的父母很羞愧,因为他们的孩子没有教养。不过他还小,不致于无可救药,抽他一顿他就会慢慢长大了。汪村人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懂得女王这个称呼的含义,这种事不能乱来。

  那么女王是怎么看待汪村人的呢?这种事却难以言传。人们知道她十分谦和有礼貌,见了人就打招呼,甚至有乐于助人的举动(不过这种时候非常少,因为她没有机会)。但她经过村里时从不停下来同她遇到的人谈话交流。她似乎总是很忙,总是心思在别处。这从她那飘忽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来。女王家里从来不锁门。于是有一天,一位小伙子压抑不住好奇心,溜进了她家那宽敞的客厅里。当时女王已经去集市上了。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呢?什么也没发生。小伙子在女王家呆了不到五分钟就一脸惨白地出来了。汪村人都说,这就是女王划下的界限。怎么能像熟人串门一样抬脚就往女王家里走?这年轻人太不知天高地厚,只好自食其果。汪村人并不知道女王的心思,更不知道她怎么看他们,但汪村人生来便有一种严肃的道德感,这种道德感使得他们庄严地保持着他们同女王之间的距离。或许这种自觉是由双方的沟通而产生的?还是受了某种古老的人际关系的规则的启发?据那位小伙子说,女王家里一尘不染,墙上挂着老王的王冠。那些家具和用具虽然都很旧了,但在幽暗中闪烁着威严的光芒。客厅里铺着地毯,摆放着王的宝座。餐室内,一盏巨大的煤气灯摆在长条餐桌上。他一进去就有窒息感,短短的几分钟里他就觉得自己快晕倒了,于是摸索着退了出来。“可怕呀,可怕。”他说。汪村的村民们虽然没有像这个冒失鬼一样闯进过女王的家,但他们听了他的含糊描述都一致点头,因为他们想象中的女王家里正是那个样子。

  女王似乎是很勤劳的——有人在黎明看见过她在井边打水;也有人在深夜看见她打着灯笼在旷野里寻草药。汪村人推论,她的工作应该就是维持那幢“王宫”的清洁,还要加上做饭给自己吃。刮风之际总有灰沙,所以房间总需要天天打扫。能够做到让屋里“一尘不染”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说到做饭,汪村人认为女王大概吃得很讲究。这从她饱满的精神,从她采购食材的热情就可以看得出来。有眼尖的人发现,女王最爱吃的是蘑菇,香芹,野猪肉,芥菜和炒花生。人们赞赏地说:“多么朴素的爱好!”看来她既重视口味又重视营养。她家的厨房里总散发出好闻的香味。汪村人愿意女王吃得好,休息得好,热爱她的清洁工作和厨艺,他们认为这是她那迷人风度的源泉。至于女王本人,她当然每天都吃得好,休息得好,也热爱清洁工作和厨艺,但却不是为了有迷人的风度。那么是为了什么呢?这是个谜。

  对于时间,女王有两种相反的走极端的态度:一种是极为糊涂,根本搞不清某一天是星期二还是星期四,是某个月的三号还是八号。有的时候,连月份都要弄错。另一种是极为严谨。比如说每一天的某个时辰该干什么,干多久;一个星期的七天如何安排;每个月外出的次数等等,她都要一丝不苟地遵守自己的规定。她将自己的日常活动像音乐一样连起来,颇为自得地说:“瞧我,如鱼得水。”汪村人不在乎(也许不知道)她在时间上的糊涂,却很欣赏她在时间上的严谨,他们认为这是一种高贵的品质。集市散了时分,他们聚焦在那条路的两旁,看着手表说:“女王还有八分钟就要来了。”“还有七分钟……”“还有四分钟”,等等。那是何等令人激动的、庄严的时刻啊。女王来了,她挥手向村民们打招呼,两脚生风,一会儿就走得看不见了。她要急着回去削土豆,剥蚕豆,还要生火焖饭。吃完饭、收拾餐桌和厨房之后,还得坐下来写工作日记呢。所谓工作日记,其实就是记录自己当天的活动,以及一些财务账。写工作日记能给女王带来最大的乐趣与满足。写完日记之后,她感到全身放松,体内又被重新注入了活力。因为这项活动太有意思了,所以女王有时故意打断书写,去屋子外面站一站,看看天,然后回到书桌旁继续记录或记账。有一回,当她站在屋外看天时,一只黑色的小鸟落在她的鞋子上,啄了啄她的鞋带又飞走了。那一瞬间,她真切地感到受宠若惊!当她刻意延长自己的快乐之际,上天又慷慨地赐予了她更大的快乐。与此相对的是,她的王宫里没有日历,她也从不在集市上买日历。她有一个半导体收音机,她用它收听世界上的信息。这个小匣子会告诉女王今天是几月几号,是哪一年。女王半心半意地听着,过几分钟就忘得干干净净。也许她的时间太精彩了,无暇顾及另一种区分吧。要知道记完日记,她就得清扫卧房里的地毯了,那是一项多么惬意的活动啊。除了清扫地毯,还有擦拭煤气灯也是她青睐的活动。每次她都将那玻璃罩子擦得干干净净,直到可以照见自己的面容。于是她看着玻璃罩子轻轻地说:“我正在变老……”她说这话时心里升起一阵喜悦之情。这也是旁人所难以理解的。为什么高兴?因为越来越经验丰富,做事越来越有定准,离父王和王后也越来越近了啊。

  ……

  授奖词

  获奖作品《女王》发表于大益文学第七辑《虚与实》

  女王”和汪村村民划开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残雪的写作也和残雪之外的写作划开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残雪正如凌空虚蹈偏居一隅的“女王”,坚韧地照料着自己的精神领地,孤独地清洁着她的文学王宫;其高妙的“自动化写作”源源不断地攫取着自身及人类存在的精神宝藏,自由穿行,变幻莫测;《女王》对潜意识的微妙捕捉,对细节的精妙处理,是“最高级的想象力”,也是“最高级的写作”的确证。

  获奖感言

  大益文学双年奖是我最想获得的国内文学奖。我这样说是因为这个奖最符合我的关于文学奖的理念。首先,这是一个纯粹的民间文学奖,由一位著名的民营企业家吴远之先生所创办的大益普洱茶集团有限公司下属的文学院所设立,奖项的全部资金来自该企业。由企业来办文学院,而且办得这么风生水起,并对推动文学的发展产生了实质性的影响,这在中国大概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事件”吧——虽然文学院和大益普洱茶集团有限公司是如此的低调。再者,这个奖的宗旨是面向未来的,它提倡文学中的先锋前卫的写作,为那些不求名利,朝着一个文学的理想而默默地、不断地努力的作家们摇旗呐喊。我认为这个奖在国内和国际的文学界的意义是深远的,它在未来很长的时期里都将是文学的希望。我一直怀着这样的信念。

  说起我加入大益文学的过程还有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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